益州忠勇话张任

 

                                                  柳荫飞絮 撰

 

 

  最近这一年无缘网络,只好在家中看些旧文,以解无趣。昨日翻到了一篇天老的旧作《帅才张任》,其文虽短,又依演义为据。观则之后,却禁不住也有为这一益州良臣的立身著说之冲动。况且这些年来的KOEI三国志系列对张任颇为推崇,网路中亦有为其鸣屈之声。那么,不如翻开史籍看看张任其人如何?

 

  根据《益部耆旧杂记》记载:“张任,蜀郡人,家世寒门。少有胆勇,有志节,仕州为从事。”可见张任出身寒门,凭借其自身的忠勇无畏,努力上进才得以跻身于上层官僚。与那些靠世家门阀,勋旧裙带关系往上专营之辈不可同日而语。同时,州中从事也证明了张任并非纯粹武人,在吏治政事方面张任也有所长。

 

  除了以上简介外,史籍上关于张任的记述不多,而且多为刘大耳益州平定战相关。就此,我们就不得不扫视一番大耳的益州平定战。

 

  建安十六年冬(公元211年),蜀主刘璋因惧曹公伐张鲁,诚邀刘大耳入蜀拒张鲁及有可能南下侵蜀的曹公。大耳入蜀后,驻军葭萌关,刘璋还亲自出迎于涪,欢饮百日,并送大量军资粮饷于大耳。可心怀鬼胎的刘大耳得璋资助后,却又在蜀中广布其个人恩信。

 

  建安十七年秋末冬初之际,借口曹操袭取江东及荆州的关羽,需回军援救,要求刘璋再次资助军资。不明事理的张松被其兄长告发后因事泄被杀,此时,深知已无法相容的刘大耳突然斩杀了刘璋交于其节制的白水军指挥官——高沛、杨怀,夺取了军权。并令黄忠、卓膺进兵至关中,占据涪城。而一向孱弱的刘璋于次年春夏之际(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才命刘璝、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诸将于涪城抵挡刘大耳,可惜无法抵挡如狼似虎的大耳军,纷纷败下阵来。只能退守绵竹。其后吴懿率军投降,刘璋再次派护军南阳李严、江夏费观总督绵竹诸军,可想不到李严、费观亦率众投降。此时刘备军益强,分遣诸将平定下属各县。刘璝、张任等军只好退守刘璋长子刘循镇守的雒城,而且出乎意料的坚守了一年。其间,张任勒兵出战于雁桥,战败生擒而被处死,此外,号为大耳左膀右臂之一的凤雏——庞统也于此间的攻城战中中流矢身死。

 

  其后,建安十九年夏,大耳攻下了围困一年的雒城,并与溯江而上的诸葛孔明方面军会合,围困成都数十日后,刘璋出降。

 

  囿于资料的匮乏,我们只能从以上得知益州良臣张任的历史活动期大致为建安十八年至建安十九年这短短的一年多(也许还不到一年),其历史活动范围也仅在蜀中,其显著的历史事迹就是其参与的三场抗拒刘大耳的战役:涪城拒敌战;绵竹退守战;雒城困守战。

 

  这三场战役从结果上来看,都是大耳方面取得胜利。而且如果仅仅从这三场语焉不详,叙事不周的三场战役来看,也的确无法看出益州良将张任的军事素养及其军事能力。

 

  涪城拒敌战从军事角度来看大耳军已先据有涪城,并巩固周边数月,明显占有地势,并以以逸待劳之师迎战反应迟缓的刘璋各军,再加上大耳军气势正盛,刘璋诸军焉有不败之理。绵竹退守战又因吴懿、李严、费观等人率军投降,而不战自败。从前两战来看,张任大概皆非前线总指挥官,也没有突出事迹。而最值得称道倒是雒城困守战,能够据守雒城一年,使得大耳无法前进一步,并且折损了大耳重要军事参谋庞统的这次战役却又是刘璋长子刘循直接总指挥的,那么,张任是否如演义那般出谋划策、计赚凤雏的呢?在此,的确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张任在此期间的表现就是卤莽的出战于雁桥,战败生擒而被处死,这跟演义所表现的智将张任相去甚远。而且庞统的死恐怕与张任也毫无任何瓜葛。

 

  不过在此事上,我们先应该考究一下张任与庞统的大致死亡时间及其相互关系。首先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两人都死于建安十八年夏至建安十九年夏这近一年的雒城困守战役中。庞统之死的时间我们大概可以追寻,《资治通鉴 汉记》所述:“刘备围雒城且一年,庞统为流矢所中,卒。法正笺与刘璋,为陈形势强弱。”《华阳国志 卷三 蜀志》所述:“建安十八年,刘先主自涪攻雒,且一年。军师庞统中流矢死。先主痛惜,言则涕泣。十九年夏,雒城拔。”这些资料大致交代了庞统死于雒城困守战的中后期,即建安十九年春左右,其后,法正才去书劝降刘璋,刘璋不答,而雒城不久便被攻克。这些也从旁证明了刘备军因较前的军事攻击失败,庞统身死,而不得不换策略采用了政治攻势。

 

  而张任之死也并不如演义所说,是被孔明定计而擒。实际上,孔明方面军于建安十九年夏雒城攻破后才与刘备方面军会师于成都,而没有参与雒城攻略。张任的雁桥出击战到底是何时,虽无明显佐证。但我们还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大致推测一下。益州从事郑度曾经建议刘璋坚壁清野,与刘备打长期防守战,但刘璋以:“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采取了直接的攻防战。在前两次战役失败后,雒城被围后,刘循、张任方面要么等待成都援军、要么主动突围,而此时诸葛亮方面军已经溯江而上,刘备也分遣诸将平定下属各县,成都方面更因所派部队大量倒戈,恐怕也难从其他地方抽调机动力量支援雒城,在这样的情况下,雁桥出击战一则可能是寻找突围机会而发动,二则也可能希望就此改变战局,这也跟刘璋方面的初期战术指导思想相吻合。所以无论是否跟张任个人性格有关,雁桥出击战很可能发生在雒城困守战役的前期。此后,刘璋方面才采取了坚壁清野,困守雒城的政策,抵挡了刘备方面军进一年。

 

  因此,张、庞两人之死恐怕是张死在前,雁桥之战胜利后,刘备军可能低估了雒城守军的实力,盲目轻动下丧了军师性命。其后才转换用政治攻势。当然,在没有明确佐证的情况下,小说家们把庞统之死记功在张任头上,是否合理,的确也是值得我们大家推敲的一番的。

 

  不管张任其人的军事涵养到底如何,作为后人的我们虽然已经无法得知。但是张任的忠肝义胆、却是赤心可见。其最后的厉声之言:“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尤悬在我耳边。记得曹孟德曾叹冀州多忠勇,而倒挂城门的王累、大义灭亲的张肃、苦谏无畏的黄权以及宁死不屈的张任。难道不能说蜀中无忠义吗?

 

  这也正是:

 

  烈士岂容从二主,

  张君忠勇死犹生。

  高明正似天边月,

  夜夜流光照雒城。

 

 

  参考文献:陈寿 著 《三国志》

       司马迁 著 《资治通鉴》

       常璩 著 《华阳国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