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火山拾遗

 

 林飞影  整理

 

 

 

 

最近在看大河剧『风林火山』,开始对其中的一些人、物、事件产生了兴趣,于是便整理了一些资料。

 

 

 

 

第一章、日之丸御旗、楯无铠与新罗三郎义光

 

日之丸御旗和楯无铠,『风林火山』的第二集中,在年轻的胜千代(晴信)与父亲信虎的谈话中就曾讲到,它们是由甲斐武田氏之家督所历代相传承的重宝。在家督出征之前或在一些重要场合上,经常能看到楯无铠,而之后晴信在本阵指挥作战时,其身后则一直立有那面日之丸御旗。很多人都知道,武田氏的先祖就是源新罗三郎义光,这两件宝物也是因为和他的关系,才受后代子孙如此尊崇。那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般认为,义光生于宽德二年(1045),是镇守府将军陆奥守源赖义的第三子,母亲则是上野介平直方之女。在他几近成年之时,于近江国圆城寺(三井寺)的新罗明神前元服,正式起名为源新罗三郎义光。 天喜四年(1056),前九年之役爆发,义光跟随父亲一起讨伐陆奥的安倍赖时。次年十一月,两军在陆奥东磐井郡的黄海村附近展开激战,讨伐军在兵力上处于劣势,并遭到了安倍军的突袭。看到形势危急,义光之兄八幡太郎义家奋勇冲阵,而自幼弓马娴熟,年仅十四岁的义光也出人意料的跟随在其身后,一同掩护部队撤退,这也可能就是他的初阵。康平六年(1063),源赖义剿灭安倍赖时,晋升为正四位下伊予守,义光则被朝廷加封为左兵卫尉,留京任职。

 

新罗三郎义光画像 大圣寺藏

 

宽治元年(1087),继任父职的源义家于出羽与清原氏交战,但在金泽栅陷入了困境。同年八月,远在京都的义光听说此消息之后,于是便急忙辞去官职,带着家臣、仆从二十余人,前往奥州支援兄长。由于自祖父源赖信曾担任甲斐守起,源氏在甲斐就有了极高的影响力,所以义光在前往奥州的途中先去到甲斐,在甲斐以源氏的名义,集合了当地的山伏、农民、案内人共五千余人,以及骏马一百余匹。之后,他先前往富士间御室浅间神社祈愿破敌,随后率众越过逢坂山,当年中秋之夜,到达足柄峠扎营(静冈县骏东郡小山町)。

 

传说义光不仅精于文武两道,还十分风雅,曾师从于当时的笙名家丰原时忠,且造诣非凡。在当天夜里,义光将时忠之甥(子)时秋叫到跟前,然后对他说道:“仔细听一下,这是已故的先师传授给我的秘曲[1],此次作战生死难料。如果我死了,曲子就会失传,那样有违先师的意愿,我就把这世代相传的秘曲传授给你吧。”于是便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开始吹奏。可以想象一下,在中秋皎洁的月色之下,袅袅的笙音自山中的石上传出,其中还夹杂着武者临阵前舍身忘死的感情,这是何等风雅的意境。

 

足柄峠新罗三郎义光吹笙之石

 

同年十一月,在义光等人的帮助下,源义家攻克金泽栅,讨平了在奥州作乱的清原氏,但随后却受到的朝廷的冷落,他只好以私财恩赏部属,并得到诸国武士的拥护。相反,朝廷却以平定奥州的功勋为由,晋升义光为刑部丞。这样冷淡兄长、优待弟弟,挑拨兄弟关系的意图十分明显,后来朝廷对源赖朝、源义经兄弟也用了类似的手段,但此时的源义家并不像后来的源赖朝那样具备正面与朝廷对抗的实力,只能隐忍不发,而另一方面,受到挑唆的源义光野心开始膨胀,有了取代其兄、统领源氏的想法。随后他的官位继续节节攀升,之后又担任常陆介、甲斐守,直至从五位上刑部少辅。 由于义家在地方上势力庞大,并在武士中拥有很大的威望,为了增强实力,源义光把目光转向了关东,在担任常陆介之后,他一度前往常陆发展势力。常陆地处关东平原的北部、邻接大海,土地肥沃且海产丰富。更重要的是,常陆的北面就是奥州,那里有金矿且盛产马匹,当地最有力的武士就是后三年之役中曾与源氏联手的藤原清衡,以常陆为依托与奥州藤原氏保持紧密联系,也有利于义光的势力进一步壮大。在常陆,义光让自己的长子义业娶常陆平氏吉田一族的女儿,在北部佐竹乡(现茨城县太田市)定居,后来人称佐竹进士义业,他就是佐竹氏的先族。另外,他还将三男义清派到常陆中部的武田乡(现在的茨城县武田),人们称之为武田冠者义清。

 

嘉承元年(1106),八幡太郎义家去世,随后义家的子孙进一步在朝廷中失宠。此时义光又开始将成为源氏领袖的想法付诸行动。随着源义光不择手段的打压义家的后人,清和源氏陷入了内乱。义光先是和义家之子义国发生冲突,之后又将目标瞄准了继承兄长家业的义忠(义家四子)和自己的亲二哥·贺茂次郎义纲,并想出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天仁二年(1109),源义忠被人杀害,人们在现场发现了义纲三子源义明的配刀,这样其父自然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义光以此为由,利用甲贺山的源为义(义忠养子)讨伐义纲。最终,义纲以出家为条件投降,但其嫡子义弘可能意识到此举是自寻死路,于是坚决不从,投入深谷,其弟义俊也随其自杀,另义纲之四男义仲自焚;五男义范、六男义政自裁;三男义明之后战死。义纲本人被流放到佐渡,之后却又被讨伐,心怀屈辱的他只好选择了自尽,一门也就此断绝。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义光和其四弟快誉[2]的阴谋,他先利用藤原季方与源义明亲近,取得其配刀杀害了侄子义忠,再嫁祸给二哥义纲,此举可谓是阴狠毒辣之极。

 

铲除异己之后,义光却并未得势,因为源氏的实力在内讧中衰落,加之其后自己的阴谋败露,于是他离开了京都,前往常陆发展。成为源氏领袖的梦想是破灭了,只好把心思全放在经营关东上,与诸子一起压制原有的地方势力。最终义光在大治二年 1127 十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法号为“先甲院峻德尊了大居士”。 义光在黄海随兄奋战,前九年之役时还曾弃官援兄,可见他青年时也曾是一个大义大勇的男子汉。一旦荣华在手,义光却逐渐被自己野心和私欲所蒙蔽,落入院政的阴谋,进而挑起源氏的骨肉相残,这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为了对付其兄义家的后代,义光使出的种种阴谋导致源氏因惣领频频变换而被削弱,分家义纲一门也在变故中断绝,这成为清和源氏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逐渐被桓武平氏所压制的主要原因之一。但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义光虽然削弱了源氏的嫡流,但由他这一支所产生的佐竹、武田、小笠原、南部则在关东、甲信、及奥州发展壮大,成为源义家之流以外最强大的分家。由于同出源氏一脉,在源氏后来对抗平氏的大时代里,源赖朝(河内源氏,义家子义亲之孙)在关东举兵,得到了义光的子孙武田氏、小笠原氏和南部氏的鼎立相助,这恐怕是源义光所始料未及的。除此以外,源义光还十分尚武,传说他是古武道——大东流合气柔术的鼻祖[3]

 

义光虽然后半生曾梦想和其兄长一样成为源氏领袖,但未能如愿,但在一件事上,其兄义家却十分羡慕他,因为义光得到了日之丸御旗和楯无铠。日之丸御旗被后人称为该国现存最古老的日之丸旗,楯无铠之意就是铠甲已经十分坚固、不需要用楯来防御。天喜四年(1056),后冷泉天皇将这两件宝物赐给了源赖义,之后赖义又将之转赐给义光。和他的父亲一样,义光也没有将此宝物传给长子,而是赏给三男义清,而义清就是甲斐武田氏的先祖。自平安时代后期开始,武士门第的嫡流有了将铠甲和御旗世代相传的习惯,所以日之丸御旗、楯无铠也从此成为了武田氏的家督历代相传的重宝,是担当惣领的标志。在本大河剧中武田晴信的时代,据说为了封住甲斐国府中的鬼门,他将楯无铠放置于甲府东北的於曾乡(山梨县甲州市盐山,旧盐山市上於曾)之菅田天神社,由於曾氏负责管理。两件宝物最后发挥功效是在天正十年(1582)三月十日,当时的武田氏已经走到了尽头,在天目山被织田军的大将泷川一益团团包围,小四胜赖(晴信四子)当着两件宝物的面,为自己的嫡子竹王丸(信胜)行元服仪式,并将家督之位正式传给他。但在次日午前十时许,武田氏的家臣先后战死,胜赖和信胜皆拔刀自裁,义光这一枝后人的命运可谓十分悲惨。

 

据说在武田家行将灭亡之时,依据胜赖的指令,一个叫田边左右卫门尉的人将楯无铠埋在於曾向岳寺的一棵大杉树下。之后,德川家康将之掘出,家康也是号称与武田同为清河源氏的传人,自然也不敢怠慢这个被人称为源氏八领之一的重宝[4],于是又把这件铠甲送回了菅田天神社。真相是怎么样呢?据说有江户时代的专家曾考证过,楯无铠上没有曾被埋在土中的痕迹。那么,什么是埋在土中的痕迹呢?偶不懂痕迹学,但应该没有人会傻到将之直接埋到土中,至少应该是装进某个容器。而且埋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所以很难留下什么痕迹。个人推测,即使胜赖再败家、逃的再慌张,这两件宝物都还应该带在身边,就是说它们也上了天目山。之后,楯无铠可能由其家臣私藏,或被送回了之前所在的神社,日之丸御旗的情况也是类似。自称出身于平氏或藤原氏的织田信长可能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冒,而且在不久之后,德川家康就接手甲斐了。在江户时代,由于『甲阳军鉴』及一些地方志的流行,前往菅田天神社的参观者不断增加,楯无铠也经历失盗损坏,幕府则分别在宽政十年(1798)和文政十年(1827)对其进行过修复。昭和二十七年(1952)十一月,楯无铠被政府指定为国宝,又被称为“小樱韦威铠兜大袖付”,因为曾在不同时期被修复过,所以这件特殊的铠甲上存留着些平安、镰仓等各时代的样式痕迹,直到今日,它也仍被保存在甲州市盐山的菅田天神社。日之丸御旗则被奉纳于的盐山的云峰寺,同时此处还有那蕴含着“风林火山”四个字的“孙子之旗”,在『风林火山』第十四集的篇尾也曾对此有过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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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丸御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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楯无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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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写义光足柄峠吹笙的绘画。

南足柄市和小山町的两地的观光协会在每年

九月第二个星期日都会在该地举行纪念活动。

 

[1]:传说其曲名为『大食调入词』,由丰原时忠临终前传授给源义光。

[2]:快誉,源赖义第四子,在比叡山延暦寺出家,号伊予阿闍梨,生没年不详。

[3]:据说大东流之名的传书最早源于清和天皇时代,但到义光之时才得以成型。据说其曾将贼兵尸体进行解剖,研究人体的骨骼构造,以此琢磨各种杀技,开创了合气柔术,并曾在滋贺县建立一名为“大东之馆”的武道馆,所以被奉为大东流合气柔术的鼻祖。

[4]:源氏八领即八领清和源氏的宗家代代相传的铠甲,分别名为薄金、源太产衣、沢瀉、楯無、膝丸、八竜、月数和日数。源为义的长子源义朝(九郎判官他爹)就曾继承其中四领(膝丸、八竜、沢瀉、源太产衣)。

 

 

             

 

第二章、信浓的佐久

 

在『风林火山』中,晴信和山本堪助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忙于信浓攻略,而这场战争自其父信虎的时代就已经拉开了序幕。和甲斐相比,信浓是个大国,分为佐久、伊那、高井、埴科、小县、水内、筑摩、更级、诹访、安昙十郡,并不是一口就能吞下的,信虎最初是想在诹访打开缺口,但却未能如愿,最后改为与诹访氏联姻,将诹访氏转作为进攻信浓的羽翼。在『风林火山』中,天文五年(1536)冬,信虎亲自统率大军翻越八岳,进攻佐久海之口城,同时此战也是晴信的初阵,而堪助之实力也是在此第一次真正的得到展现。海之口之战虽在『甲阳军鉴』中曾有记述,但其真实性却值得怀疑。不过武田氏踏进信浓的第一步的确是在佐久,这里也是晴信继位后吞并整个信浓的跳板和必须要坚守的最后阵地,因为此地接连着小县、诹访以及上野国,是用兵之地,同时这里还有丰富的物产。

 

佐久早在绳文时代就有人居住,当时是零散的生活在南部千曲川旁的山上,以狩猎为主。至今发现的数处人类遗迹都在海拔八百米的左右,一千三百米以上的区域只有少量的石器出土。到了弥生时代中期,人们开始将移居至平原,并开始学习农耕。此时的佐久形成了三个大的村落:分别是志贺川北侧的和田上遗迹(今种畜牧场周边);千曲川的南侧西里、北里遗迹(伴野下平);汤川下游北西久保遗迹(信州短期大学附近)。其余的小村落以他们为中心四散分开,并在弥生时代到后期达到其最盛状态。这时的人们还以半地下穴居的形式生存,食品以小麦、大麦为主,米、豆、山葡萄作为副食。直到进入古坟时代,人们才开始种植荞麦、谷子、稗等作物,但是此时大规模的村落却都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些零散的小村庄。有人怀疑是因为浅间山的火山爆发,或者曾遭受大规模的侵略,其具体原因到现在仍然被认为是一个谜。

 

之后经历了超过一百年的时光,佐久的村落数才开始回升,很多地方也再次有人定居。大化革新之时,在志贺川的北侧(樋村遗迹,现在的平贺侧道附近)和长土吕一代,又出现了规模很大的村落,佐久的人口开始迅速增长。那里有超过四百座的古坟,殉葬品中包括武器、盔甲、马具等,甚至还有朝鲜半岛的镀金物品。同时,大坂烧和须惠器也在村落遗址中被发现,所以后人推断,人口增长的原因可能是朝鲜半岛和近畿地区的人躲避战乱移居到此。关于马具,可能是属于望月牧、盐野牧、长仓牧等各牧场初具雏形时的那些经营者,那时他们在当地应该便颇有势力了。古坟时代末期,佐久出现了政治设施的宅邸——被发掘到的宫之反A遗迹(小诸市御影),此外,也出土了同一时期寺院用的瓦片,这表明当时佛教已经传到了那里。

 

佐久一词最早在文献中出现是在中野市出土的的奈良时代前期的须惠器中,其上有“佐玖郡”字样。律令制分国后,佐久作为信浓国(初名科野)的一郡,其下有辖有八个乡,分别为美理、大村、大井、刑部、青沼、茂理、小沼和馀门。但郡司由哪一族担任并不清楚,例如当时信浓其它郡司有稻田氏、金刺氏等。因为佐久当地有座大伴神社,所以也有人推测郡司就是大伴氏。在平安时代,佐久郡的庄园有伴野庄和大井庄两处。

 

信浓国最著名的就是 “十六牧”(类似国营马场),而其中规模最大者为佐久的“望月牧”。这里东、北邻接千曲川,西侧是鹿曲川,南面是布施川,水草丰富,是一片天然的牧场。优秀的环境足以使这里的马臣成长为良驹。由望月牧出产的名马经常被运送到京都,而且至今还留有许多歌人以望月牧做为题材的和歌。

 

望月牧正式成立的具体时间不祥,不过在延喜五年(905)开始制作的『延喜式』中对其曾有记载,那就说明其成立时间是在此之前。牧场之南就是古东山道,那里有座高良神社(浅科村)。其原来好象被称作高丽神社,即从朝鲜半岛舶来的人们也曾参与牧场经营。在牧场周边古坟的殉葬品也以马具居多,与马匹、马具相关的地名则有御马寄、驹寄、牧寄、驹込、厩尻、锻造田、タタラ、吹上等,估计这些地方以前曾是与望月牧有关系的马厩、蹄铁制造所、牧田、管理舍等设施。从950年开始,朝廷将牧场的权力分派给同为滋野一族的海野氏、祢津氏、望月氏三家,并设望月牧监一职总管。海野氏在望月牧的北部地区,望月氏则居其南部,此种格局一直延续到战国时代。在古东山道旁,有一座有驹形神社,这里被认为是望月牧的封境,是负责管理望月牧的望月一族中根井氏的神社,在望月牧兴盛的时期,根井氏在此地有着很大的兵、马的动员力。到了战国时代,海野氏的分家真田氏在一段时期也曾成为望月牧的管理者。

 

除了望月牧,佐久地区还有盐野牧(御代田町)、长仓牧(轻井泽町)和菱野牧(小诸市),以及一些私人牧场。平安时代中期左右,一些国有的牧场逐渐被当地管理者私有化,而战马也开始被视为一种贵重的战略资源。战国时代的情况更是如此,因而佐久的牧场也成为许多战国武将垂涎宝地,这些人中就包括信虎、晴信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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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牧,用图片来说明其优秀的地理条件则要直观些

 

 

镰仓时代,甲斐源氏的小笠原长清为了增强一族信浓国的支配权,将六男时长改名为伴野时长,作为地头管理伴野庄,七男朝光改名为大井朝光,作为地头接手大井庄,他们与甲斐武田氏一样,同是新罗三郎义光的子孙。伴野庄的管辖范围相当于现在的南佐久郡,而大井庄则为北佐久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伴野氏在“霜月骚乱”中受了牵连,大井氏开始成为佐久最强大的家族。在南北朝的文中年间,大井氏惣领大井光长还曾一跃成为了信浓的守护代。文安三年(1446),大井氏击败了平贺氏,之后在持光担任家督时,一族进入了鼎盛期,所领超过六万貫,其势力一度还延伸进了小县。大井庄分为十二个乡,其中心是岩村田乡,在战国时代,大井氏在岩村田构筑了大井城,以此为防守的重要据点,但是到了大井政朝当政时,家族却在与伴野氏等同宗的持续内斗中耗尽了精力。终于在文明十六年(1484),埴科的村上政清、显国父子带军攻进了佐久,并攻陷了他们已经居住了二百六十余年的大井城,然后还将之放火烧毁。

 

其实大井城是沿着汤川的断崖向北的石并、王城、黑岩三个城寨的总称。从室町时代的文明十六年以前留有的记录来看,据说其周围有民房六千所,规模不逊于松本国府。再根据相关的绘图资料,其附近有龙云寺、福王寺、圆胜寺、真光寺十二僧坊,以及数间神社,也足见此地曾非常繁荣。早在镰仓时代,大井朝光就已经在此地建立城寨,其子孙之后才陆续筑起了三个城寨,但先后顺序不详。在王城中曾出土含有大量的焦土的炭化物,证明了此地曾被焚烧。而在黑岩城中曾出土津川、美浓、濑户(全都在岐阜县)产的陶器,甚至还发现了中国的青瓷,这证明了此地的商业曾比较发达。在村上军烧城时,岩村田附近繁华的村落也被殃及而毁于一旦。

 

大井城被攻克后,大井氏的嫡流就此断绝,宗家由武田流之永窪大井氏的大井玄庆(政信)继承。大井氏也四分五裂,政朝之叔大井光照逃到了小诸,在宇正坂修建了邸宅。不过,他觉得这样也不够安全,于是在长亨元年(1487)筑了锅盖城(汗水,这名字),其子大井光安时又筑起一座乙女城。延德元年(1489),甲斐国的武田信绳(晴信的爷爷)来进攻佐久,不过被大井氏和一些当地的武士所击退,此时,他们最大的敌人已经换成了甲斐。

             

之后的战斗就是本文开头所提到的天文五年(1537)冬的海之口之战,剧中那位守将平贺源心的名字来源于『甲阳军鉴』。按照小和田哲男的说法,平贺氏早在十五世纪中期就已经消亡了,那应该就是指文安三年的那次争斗。也有的说法是,平贺源心与大井玄信(政信之孙)是同一人,因为他在平贺城居住,所以又被称为平贺玄信。这位帅哥被传为一名武勇过人的猛将,但却在海之口被年轻的晴信砍下了首级,不幸的成为了“甲斐之虎”成名的第一块垫脚石。但也正如开头所说的那样,此战的真实性不高。

 

真正有资料作为的依据的进攻是发生在天文九年(1540),信虎率军攻入佐久,按照马师的说法是“武田军以怒涛之势一日间攻拔三十六砦”[1]。在坚韧的甲斐武士面前,佐久零散的地头武士的确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大井贞隆(玄信的兄弟)被迫逃到了小县长洼城。天文十年(1541),信虎又与诹访、村上联手,拿下了佐久全郡。但武田氏在此的统治并不稳固,这个任务则还要由晴信来完成,因为在此次征伐之后,信虎就被流放到骏河去了。

 

天文十二年(1543)九月,晴信首先打败了长窪城大井贞清,然后陆续收伏了佐久的伴野、相木、芦田等族。三年后,他又再次出兵,攻克了大井贞清的内山城,并使之降伏,但是当地仍旧是人心浮动,天文十六年(1547)闰七月,志贺城的城主笠原清繁又竖起了反旗。面对佐久的持续抵抗,晴信失去了耐心,四年仍平定不了信浓一郡,吞并全国要等到何时?在小田井原(北佐久郡)击败了前来救援志贺的上杉军后,他下令把所斩取的敌军首级全都运到志贺城外,以之威吓笠原。城破之后,他又将守军尽皆屠戮,把自城主夫人以下的女人、小孩共百余人全都押送到甲府,以一人三贯钱到十贯钱的价格卖给人贩子,此等暴虐的举动也激发了佐久乃至全信浓的反抗情绪。所以直到天文二十三年(1554),此时的晴信已经打败了他在信浓的最强之敌·村上义清,但还是又再一次出兵佐久,并以一日九城之速度攻击大井氏,直至拿下锅盖城,将大井光照的后人彻底打垮。考虑到小诸的重要战略意义,晴信以锅盖城为城郭,乙女城为二之丸,筑起了一座新城·小诸城。自此之后,武田氏才算真正的控制了全郡,佐久的历史也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

 

 

              [1]:『胜山记』。

 

 

 

 

 

第三章、大时代中的小武士——相木市兵卫及芦田信守

 

从『风林火山』中的海之口之战开始,一个名叫相木市兵卫的佐久武士就登场了。令人惊讶的是,他在之后的剧中仍然有很多戏分,我没看过井上靖先生的原著,但如果估计的没错,他可以一直跟到剧终。关于芦田信守,他也曾在剧中露过几次脸,加上他的主要原因是相木的真实资料并不足备,但信守却与其有着类似的出身和经历。

 

相木市兵卫本名为相木昌朝,本源为依田氏,又名依田市兵卫正朝,也有的说法是,他与佐久田口城主·依田能登守入道常善(有称常喜)是同一人。根据『尊卑分脉』中记载,清和源氏满快流的源为公在担任信浓守后来到该国,其子孙在伊那、松本、上田盆地一带居住,并开发了依田庄,开始自称为依田氏。在占据芦田古町后,其一族也开始常被称为芦田氏,并与信浓的守护代大井氏开始争夺佐久的领导权。永享八年(1436),他们被小笠原氏击败,被迫臣服于大井氏,之后一直担任执事一职。文明十一年(1479),大井氏被同宗的伴野氏击败,家主政光被俘,执事阿江木入道战死,而这个阿江木氏指的就是相木氏,是芦田氏的支流。文明十六年(1484),大井氏的宗家灭绝,家臣也做鸟兽散。相木氏以佐久郡相木城(长野县北相木村)为处点,芦田氏则成为芦田领主,两家虽然在名义上仍臣从于大井氏,但却已经有了很强的独立性。

 

天文十年(1541),信虎攻进佐久,大井氏都被打的满地找牙,更别提芦田和相木这些小地头武士了。一般认为,相木市兵卫生于永正十三年(1516),那么此时应该已经成年,但在很多资料中他并没有露面,与同宗的芦田氏相比,其号召力还不够。此时芦田氏家主是年轻的芦田信守(生年不详),通称为四郎左卫门、下野守,其实和相木市兵卫相比,他名气要更大一些,但这样的人反倒不适合小说演绎,所以『风林火山』中就只能感到郁闷了。海野平合战时,信守曾和海野氏站在同一战线,对抗武田。不久之后,关东管领因支援海野氏而攻入佐久,但却在长窪受阻于诹访赖重,最后被迫与之议和。此时信守又转从于诹访氏,保全了领地,可见其应该是个善于申时度势的人。

 

天文十一年(1542),晴信已打败了曾经的盟友诹访氏,但大井氏却在信浓死灰复燃,其当主贞隆夺回了长窪城,并与佐久的望月氏遥相呼应。此时相木市兵卫才真正的第一次登场,其身份是长窪城大井贞隆的家老。而芦田信守也因之前的主家诹访氏战败,又重新回到了大井氏的旗下。次年(1543),晴信亲率大军进攻长窪城,在『高白斋记』中,此战进行的异常迅速,同月十七日武田军在前山城着阵,十九日就俘虏了大井贞隆,跟着又屠戮了望月一族。那相木市兵卫和芦田信守这时在做什么呢?在生足岛神社收藏的起请文中说信守在此战之前就已经臣从了武田,并担任了先锋,市兵卫的时间不详。另一种说法就和剧中一样了,二人充当了武田的内应,献上城池。即晴信在攻城之前就展开了调略,同时也可以解释长窪城为何会陷落的如此之快。

 

从此开始,相木和芦田都成为了武田氏的家臣,加上后来加入的小县真田氏,他们做为武田信浓先方众参加了许多次武田对信浓的攻略。而且,据说市兵卫是与真田幸隆一同在甲府接受的屋敷,这也可能也是『风林火山』中经常把两者联系在一起的原因吧。市兵卫领八十骑,成为田口城 (佐久市臼田)城主,不久之后出家,号常善(常喜)。芦田信守则更是得到重用,在『高白斋记』中提到,天文十五年(1546)十月,武田氏视芦田等人为防备上杉宪政的一支重要力量。在天文十八年(1549),同『高白斋记』中曾记有“九日,芦田四郎左卫门复兴春日,四月三日,依敌动,春日城落,吾方胜利”的字样。之后,信守领一百五十骑,镇守春日城(长野县望月町),负责监视武田氏的大敌村上义清。

 

同二十二年(1553)击败村上后,武田晴信与越后的长尾景虎(上杉谦信)在信浓北部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特别是在永禄四年(1561)八月,第四次川中岛之战爆发,针对在妻女山岿然不动上杉军,武田使用了前后夹击的战术。在九月九日深夜,『甲阳军鉴』中曾提到,市兵卫、芦田信守曾与真田幸隆一起跟随马场信房作为别动队进军西条山,全军共计一万二千人,准备从背后偷袭敌军。但是在次日黎明,上杉军突然出现在武田本阵之前,并向其发动了猛攻。直到到上午十时左右,别动队才在妻女山方向出现,逼退了上杉政虎。此战算是战国历史上最残酷的战斗之一,武田军伤亡总数高达四千五百人,包括『风林火山』的主角·山本勘助、副将武田信繁、老臣诸角虎定在内的诸多名武士都战死沙场,损失十分惨重。

 

永禄八年(1565)十月,信玄的长子义信谋反,其监护人·饭富虎昌自杀,虎昌之弟昌景改苗字为山县。为了避免家中动荡,信玄对家臣也采取了一定的措施,其中市兵卫之子市兵卫(与其父同名、本文以后称其父为昌朝)与山县昌景之女成婚,此举无疑是表达了对昌景信任,同时也稳固了武田氏与相木氏的关系。在山县同心、被官中,就有相木市兵卫的名字,可能也是因为这场婚姻。而芦田信守则又向武田氏提交了效忠的起请文,在佐久负责防御北条氏,并多次参与对北条和今川的战争。同十二年(1569)九月,信玄进攻北条的小田原城,在『甲阳军鉴』中,昌朝、芦田信守与内藤昌秀、小山田信茂、诹访赖忠、安中景繁、保科正俊一起作为先锋参阵。但是在一些资料中认为, 昌朝已在同十年(1567)就去世了,而父子同名无疑会使一些资料混淆,所以说这里提到的人即可能就是昌朝之子市兵卫了。

 

元龟三年(1572)十月,信玄发兵准备上洛,相木市兵卫与芦田信守也都随军出征。十二月十九日,武田军攻克了滨松的门户二俣城,芦田信守及其子信蕃被留在此地驻守。在同月二十二日与德川军的三方原合战中,相木市兵卫被安排在第二阵的左胁,但此战中信玄优势明显,估计他没有什么表现机会。但在次年四月,由于信玄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只好撤回甲斐,并于途中去世。芦田信守则依旧被留在二俣城,和昌朝相比,他仍然是不幸的,活着的他得亲眼目睹武田氏的由盛转衰。

 

天正二年(1574)六月,信玄的继承人·四郎胜赖进军远江,并于二十八日拿下了高天神城(静冈县小笠郡),之后便开始变得狂妄起来。翌年五月,胜赖在三河长筱城外的设乐原大败于织田、德川联军之下,将老爹留下的家底几乎挥霍怠尽。此战中武田军有诸多名将战死,其中就包括市兵卫的岳父山县昌景。在手头资料中,没有查到相木市兵卫和芦田信守是否参加了此战,估计市兵卫是留在了高天神城,信守则仍然在二俣,而且此战中能够逃生的大多是胜赖的近臣。战后,德川军将二俣团团包围,芦田父子则笼城坚守,在主家残败和战局不利的双重压力之下,六月十九日,信守在城中病逝[1]。经历长达半年的苦撑之后,十二月二十四日,遵照武田胜赖命令,信蕃开城逃往高天神城。

 

高天神城所处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甲斐的支援下,一直未能失守。但在天正八年(1580)六月,德川家康亲统大军前来进攻,此时高天神城的主将是冈部丹波守,而副将就是相木市兵卫,同时芦田信蕃也在城中。此次甲斐方向没有派出援军,城中粮草虽消耗殆尽,但仍然无投降之意。眼看守城无望,次年三月二十二日深夜,城兵分两队突出,大部分将士战死,市兵卫与信蕃却在西北林谷方向突围,非常幸运的逃回了甲斐。

 

武田氏灭亡之时,芦田信蕃正在骏河的田中城,在听说胜赖已经在天目山自杀之后,他投降了德川氏,家康同意让其返回信州春日城。但在回国途中,突然传来了信长要严肃处理甲信原武田氏诸人的消息,信蕃又被迫返回投奔家康[2],之后藏匿于远江。本能寺之变后,德川氏控制了甲斐和信浓的大部分领地,信蕃因先锋破敌之功受封佐久、诹访两郡。相木氏在武田氏灭亡后臣服于了北条,昌朝与芦田信守的子辈此时又变成了敌人,在田口城被信蕃攻落后,市兵卫逃到了关东。信蕃于天正十一年(1583)在岩尾城战死,之后为了褒其忠勇,其子竹福丸甚至被家康赐姓松平、名康国。但芦田家的命运却并非一帆风顺,关原之战时,继承康国之位的其弟康真却因私斗激怒了家康而被改易,一族走向没落,之后其子孙被命令改回了本姓。而早在此前的天文十八年(1589),相木市兵卫曾与伴野贞长一起举兵企图夺回旧领,但却被松平康国击败。他最后逃亡到了上州,传说其是隐居于田户之间,此后消息不详。在今长野县南佐久郡有两个村庄,分别为南相木村和北相木村。两村本为一体,是在永禄五年(1565)才被一分为二。相传在战国时代,相木氏便在此地居住,村庄也是因此而得名,说不定今天在村庄某处生活的人们就是相木市兵卫昌朝的后代呢。

 

 

[1]:『依田记』

[2]:甲斐武川众的折井、米仓氏及津金众小池氏都有类似经历。感觉其真实度较高,因为个人认为自从信长在拿他妹夫的头盖骨盛酒之后,其精神就已经更加不正常了,屡行反常暴虐之举。而另一种可能就是德川家康的计谋,他想拉拢甲信原武田氏的诸将,是在为自己占领该地做准备,事实证明,后来这些人也起了重要作用。

 

 

 

 

第四章、鬼美浓·原虎胤             

 

在『风林火山』中可以看出,井上靖对原虎胤这个人物是比较偏爱的,为这个人安排了很多的出场机会。与剧中一样,真实的原虎胤的确是一员出类拔萃的勇将,但关于他的记载却并不多。甲斐原氏本为下总原氏的支流,出身于桓武平氏千叶氏族。一种说法为,永正十四年(1517)十月的,上总武田氏与足利义明的联军进攻小弓城,原氏宗家的原胤隆战败退往根木内城,其子原能登守友胤则逃到了甲斐,出仕武田信直(后来的武田信虎)。另一种是友胤为山边郡小西乡原胤继的后人,早在永正十一年(1514)年就通过小山田氏的仲介投奔的武田家,受封足轻大将格,俸禄三千贯,成为了甲斐原氏的先祖。以虎胤的初阵的时间论(1515),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观点。而且当时信直刚收服了小山田氏,尚未能压制全国,给原氏的待遇已经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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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原氏的家纹--十曜

 

原虎胤生与明应六年(1497),初名不详,出仕武田家时年方十七,已经是一名堂堂的武士,而且他只比主公武田信直小三岁,与其是同一代人。永正十二年(1515),甲斐西郡的豪族大井信达内通今川氏,发起反乱。当年十月十七日,信直联合了郡内的小山田氏,进攻大井氏的上野城(上野椿城),传说此战即为虎胤的初阵,但由于地形不利,武田军很快败下阵来。在次年与今川氏的战斗中,原虎胤才终于得以靠自己的武勇在家中崭露头角。

 

永正十八年(1521)四月,武田信直改名为信虎,原虎胤深得其喜爱,并拜领了其所赐的“虎”字。而真正让虎胤扬名的就是之后的饭田河原之战。同年的九月,今川家的名将福岛兵库正成率军五千杀入甲斐,并攻克了富田城,甲斐的国人众大部分离反或抱持观望态度,武田氏的命运已经岌岌可危。十月十五日深夜,孤注一掷的信直决定向驻扎在饭田河原的福岛发动奇袭,在当天深夜的混战中,今川军几乎全军覆没,原虎胤则讨取了对方的总大将福岛正成,立下战功[1]。可能也是因为此次取得的功绩,虎胤还被信虎授予了美浓守之职。

 

此后的信虎一直忙于对外扩张,甲斐的战事不断,虎胤自然也立下不少的功勋,但它与其他家臣一样都对家督渐渐心生不满。可能他们是认为信虎已无能力在领导武田家再走下去,而少主晴信却能够肩负这个任务。天文十年(1541)五月下旬,信虎被流放到了骏河。这几乎是一场没有流血的叛乱,人心的向背程度也令人吃惊,虎胤与其他重臣一样选择了晴信。而晴信则投桃报李,在『甲斐国志』中记载,这一年虎胤晋升为足轻大将,俸禄三千贯,领骑兵三十骑、从兵一百人,成为武田军中的主要战将。同时因先前多年所取得的武名,虎胤得到了“鬼美浓”的异名,而且他还与家中的横田备中守高松、多田摄津守满赖、小幡山城守虎盛、山本晴幸(堪助)一起并称为“甲阳五名臣”。

 

晴信继位后,武田家开始了对信浓的攻略。天文十九年(1550)七月,在击败了信浓守护小笠原氏之后,晴信准备进攻村上义清的户石城,原虎胤等将领先后作为“检分役”到该地探察地形。九月六日,武田军开始攻城,但经近一月仍未能克之,士气逐渐低落。十月一日,武田军开始撤退,但遭到了村上义清的追击。在『风林火山』中,原虎胤受命担任殿军,在与敌军的激战中还被火枪击中了腿部,养了很久的伤,这应该是剧本杜撰的。真正被留下的是他的亲家横田高松和郡内的小山田信有,最终殿军几乎全军覆没,二将一死一伤。『风林火山』中没有横田高松的戏份,小山田信有的死因则另有安排,所以这个光荣的位置就给了虎胤。而且自上阵开始,他就经常受伤,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了。

 

次年十月,小笠原氏在村上的帮助下回到旧领。同月二十四日,原虎胤受命进攻平濑城。在马场信房、饭富虎昌的支援下,二十八日午时,武田军攻入城内。根据『高白斋记』中记载,包括守将平濑八佐卫门在内的城兵二百零四人尽皆阵亡。十一月,原虎胤被任命为平濑城代,这里连接着安昙、筑摩两郡,把守着通往深志城的要道,晴信把虎胤这种勇将放在这里是十分明智的。但在天文二十二年(1553)十二月,甲斐国内的日莲宗和净土宗两派发生了冲突。由于虎胤出自下总千叶氏,与日莲宗结合的妙见菩萨因为种种传说而被奉为千叶氏的守护神,因而出自千叶的原虎胤代代都是日莲宗的忠实信徒,所以这一次也卷入到了两宗的冲突之中。此举违反了武田家在天文十六年(1547)制定的『甲州法度之次第』[1],因为其中有一条明确规定“禁止净土宗与日莲宗之间的喧哗”。晴信大怒之下,免去了原虎胤的平濑城代之职,并将其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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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濑城迹

 

成为浪人之后,原虎胤一度前往相模出仕北条家。因为虎胤武勇之名早以传遍各地,北条氏康大喜之下,称赞其“胜过古代之渡边纲”[2]。次年二月,他参加了北条对今川的富士郡·梶间 (贺岛)之战。此时武田与今川正为同盟,并派遣小幡虎盛、马场信房、小山田弥三郎信茂率兵做为援军出战。『甲阳军鉴』中还记载了这样一段故事,因为过往的交情,虎胤不愿意与小幡虎盛、马场信房交锋,只好面向小山田军。在双方混战之时,小山田军的士兵认识虎胤所戴之兜的立物,一个叫做近藤的浪人冲出与之对敌,虎胤拔出太刀,反手用刀背击其头盔,将之打落马下。之后左右北条的武士都欲上前取其首级,虎胤却将他们阻住,还说道“甲州乃是吾之故国,有许多亲密之人,此次就别再这样做了”。与当初的同僚敌对,他心的中也十分无奈,当时还流下了眼泪,这就关于其“鬼之眼泪”的逸话。

 

骏、甲、相三方在善德寺会见之后,武田与北条的敌对关系不再存在。此时武田晴信念起了原虎胤昔日的功劳,于是写书信请其返回甲府,当然这肯定也得到了北条氏康的同意。但在『甲阳军鉴』中记载,原虎胤仍然在相模又呆了四年,因为他不同意武田晴信让其改宗的命令,可见虎胤对日莲宗的信仰仍旧是十分执着的。

 

永禄二年(1559)二月十二日,武田晴信出家,改名为武田信玄。原虎胤也回到了甲府,与重臣今福净闲斋、真田幸隆等人共同随主落发皈依,法号为“清岩”。之后在永禄四年(1561)六月七日的信浓国割严城攻略时,虎胤被火枪打伤。此时他年事已高,所以没能参加同年九月那场惨烈的川中岛之战。

 

因伤势久未痊愈,虎胤此后一直留守在了甲斐,最终于永禄七年(1564)三月十一日在躑躅崎馆附近的宅邸中病逝,享年六十八岁。虎胤为“武田二十四将”之一,一生共参阵三十八次,获得感状三十八通(其中北条家九通)。且其作战身先士卒,浑身上下受伤共计五十三处,这与继其之后官拜美浓守的马场信房以及德川家的本多忠胜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但是他的经历无疑要显得更真实些,在此引用车田正美的话“伤痕——男子汉的勋章”作为他人生的写照吧。虎胤尤其还擅长攻城与筑城,由他攻下的城池,只要作一些小的修補就能再次使用。此外,他也并非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匹夫,据说在某一战中虎胤在战场发现过受伤的敌将,却将之送回了敌阵,再加上“鬼之眼泪”那段故事,可见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在战国乱世,这些也算是十分稀有的事情了。而武田晴信能不记前嫌,再次将其召回,可能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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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虎胤的古画

 

原虎胤的长子名叫原彦十郎康景,在娶了横田高松之女后成为其婿养子,便改名横田康景。把长子过继给同僚,是很少的事例,由此可见虎胤是个极其豪爽大度的人。此举也能让人想起之后的高桥绍运也曾将自己的长子过继给立花道雪,而绍运也同样是个重情义的勇将。康景自天文九年(1540)十六岁时初阵,二十二岁时即获得感状五通,是个类似其父勇猛果敢的武将。“户石崩”时,他身负四处创伤仍然讨取了乐岩石寺的物头。横田高松战死后,他作为骑兵三十骑、从兵一百人的步兵大将继承了家名。康景于天正三年(1575)五月在长筱之战中阵亡,其子横田尹松是山县昌景的女婿,于武田家灭亡后出仕德川氏。次子原甚四郎盛胤也同样战死在长筱,三男(四男)原重胤后来则出仕了德川氏。

 

[原虎胤之女与山本勘助]

 

在剧中,晴信有意将原虎胤之女嫁与勘助,为其生下接班人。但勘助却将此女收为养女,用其招婿养子继承家名,这应该是虚构的。事实上虎胤也的确有女儿,女婿则名叫初鹿野源五郎忠次,这个人出身自武田氏的支流,十六岁时便以武勇成名,但却在二十八岁时也战死在第四次川中岛之战。

 

那么勘助是否有后人呢?在『甲斐国志』中是有的,那里记其子名为山本信供(山本勘藏),他于天文二十五年(1556)在高根出生,到底亲生子还是养子至今很难确定,而且毕竟那时勘助已经年过六十了。天正三年(1575)五月,信供与高坂昌信之子高坂昌澄一同负责监视长筱城,之后又被调到设乐原进行增援。但当他抵达战场时,武田军已经全线崩溃,怒气添胸的信供单骑冲向德川本阵,被敌军的渡边半藏守纲讨取,此时还不满二十岁。另外也有勘助收过婿养子的说法,是一个叫山本十左卫门的人,他在武田家灭亡后出仕德川氏,不过真实度很低。可信度较高的就是毛利氏的一些资料,在『阀阅录』中曾记载,山本勘助之孙投奔了毛利元就,曾孙山本胜次郎也同在毛利家仕官。山本一族一直受主家优遇,生活于大津郡的久原村,之后还曾在“岛原之乱”时出阵。

 

 

[1]:关于此战疑问较多,『高白斋记』中只提到今川军为高天神城福岛众,并未指出其总大将就是福岛正成。

[2]:『甲州法度之次弟』,又称『信玄家法』、『甲州法令』或『甲州式目』。相传为驹井高白斋等人制订,后曾屡经增改。全文共分上、下两卷,上卷共计五十七条,下卷为家训。主要内容为战略和家臣团的统制,以及涉及治安、税收等方面的规定。

[3]:渡边纲,源赖光之四天王,武勇之士,传说其曾斩过罗生门鬼。

 

 

 

 

主要参考资料:(汉语在前)

 

赤军长胜 《天与地》

今公译 『高天神城战役』

 

家纹网   武家家伝_依田氏 

柴辻俊六 戦国期信濃依田芦田氏の考察  

武家家传-大井氏

佐久地域の歴史

 

http://www.sysj.com/kansuke/toratane.html

http://www.sysj.com/kansuke/kansuke.html

http://www2.harimaya.com/sengoku/html/k_hara_k.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