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川太平记
(上)
山名宗渡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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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足利与细川
二、飞跃之契机
三、定禅的奋战
四、最大守护家
五、引退与前行
六、观应之撩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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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足利与细川
细川与足利氏同出一源。八幡太郎源义家第三子义国,受领下野国足利庄,其子义康始称足利氏,这就是后来的室町将军足利家之祖,而室町幕府的三管领之一细川氏之祖,也在此后发端。足利义康庶长子称足利矢田判官义清,领有信浓国矢田庄,他便是细川家的先祖。足利义清之弟义兼继承了足利氏嫡流。
治承四年(1180)八月,源赖朝在伊豆举起打倒平氏的大旗,各地的源氏蜂起响应。足利义兼跟随源赖朝,在镰仓幕府建立后成为了有力御家人,此为足利氏勃兴之始,到义兼之子义氏时代,虽幕府实权由源氏移到北条氏手上,而足利义氏生母为北条时政之女,足利氏凭着与北条家的姻亲关系,在镰仓时代继续作为盛门存在。
另一方面,由于本领在信浓矢田,源平合战中足利义清选择了跟随木曾义仲,随其西进追击平氏,在备中水岛海战时战死,其子孙后来得到上野足利氏本家的护佑。镰仓时足利义氏作为关东元老,兼任了三河守护,三河国额田郡是其所领之一,足利义清之孙义季便在从叔足利义氏的护佑下成为额田郡细川乡地头,始称细川氏。
从平氏追讨、到镰仓前期诸合战、北条氏建立霸权、和田氏之乱、宝治合战的过程中,足利氏因为战功及与北条氏的姻亲关系,获得了大量的恩赏地,包括六个郡、三十个庄与乡,同时长期担任上总与三河的守护职。足利氏一门在其领内采取的是总领制与同族联合制接合的统治体系,嫡流总领担任着幕府的御家人,通常居于镰仓,将庶流各家派往各地成为地头或乡司,也就是足利氏在各地的一门代表。
与细川类似的,足利家在所领内还分流出许多庶家,以下是足利主要庶家的一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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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氏嫡流
细川氏传承 ●加粗人名是与尊氏同时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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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氏除了将一门的诸庶流派往各地担任地头、与乡司外。还以宗家为中心建立了执事体制,在分领建立了被官体制。(以上在岛津家风原希雨殿的《足利氏专题》中有译到全文,但本文仍就某些点进行略微延伸)
足利氏的执事体制:
足利氏 │ 执事 (镰仓) ┌─────┼─────┐ 侍所 勘录 政所 (统率被官) (诉讼裁判) (奉行人) 足利家的执事体制以执事为中心,侍所、勘录、政所权责分明,或者可以从某种层度上说,室町幕府的各机构职能,就是足利家执事体制后来的进一步扩大化和细分化。在镰仓时代,足利家执事体制的核心便是“执事”,此一职长久以来由高氏担任,高氏自源义家起,就代代侍奉源氏,后又随足利家几代在历次战役中立下大功,其一族一直担任着足利家的执事及奉行人、被官等职务,主持者足利的家政,是足利家被官中最显赫的家族。
拥有着广阔的领地、众多的庶家、以及强有力的凝聚力,随着源赖朝一系的灭亡,足利氏又被视作源氏的嫡流,可以说,足利氏是镰仓中后期以来,除北条执权外最有实力、最有号召力的地方领主。
在足利氏一门之内,又以斯波氏与田山氏家格最高。足利泰氏取名越流北条氏之女为妻,生下长男足利家氏,后领有陆奥国斯波郡,此即斯波家之祖,此后数代足利本家当主都是以幼弱之年继任,斯波家氏常以足利一门之宿老主持事务,加上与名越家的血缘关系,逐渐也赢得了关东御家人的地位,由此斯波氏号称足利一族内的第一家格;田山氏则是出自足利义兼长子义纯,镰仓初期,田山重忠一度担任幕府御家人,但最终在北条氏的谋略下灭亡,此后,足利义纯娶了田山重忠的未亡人为妻,继承了田山氏的名迹与武藏国的领地,此女同时又是北条时政的女儿,因此足利流的田山氏在北条氏执权时代也享有极高的家格。
由于足利氏是从义兼、义氏起走向极盛,从上面的家系表上也可以看到,细川氏之始细川义季与仁木之祖仁木实国距足利义兼、义氏的血缘已渐远,所领仅为一乡,在足利一门里家格是较低的。从某些记载中来看,细川与仁木氏在某些时期甚至从事着类似足利氏被官的工作。
《鑁阿寺大御堂栋札》(足利义氏在天福二年(1234)修建鑁阿寺大御堂的时候,在上栋时用栋木钉的木札,弘安九年(1286)的雷火引起大御堂着火后,在其复兴时取出,正应四年(1291)时抄录后被搁置)记有足利家修建大御堂时的执役担当人之名,是当时比较可靠的资料:
方方杂掌 藤原朝氏(私云野田大宫司殿)
以上引自《近代足利市史》之《足利氏的家臣团部分》。巽、坤、乾、艮四个方位的杂掌(主事、现场监督),主要负责在上梁时提供供养品、工匠的报酬以及食物。除去两名僧人,作者小谷俊彦认为剩下的八人应该全是足利氏的被官。其中的左卫门尉高阶惟行、左卫门尉高阶义定是高氏的一族,这是被官的标志之一。而厨所允源季能,则被认为是细川义季。广泽御厨从足利义国传到义康、义清,在义清战死后,领主权转移到义兼的足利嫡流,但是当时义清的子孙仍然拥有御厨的下级领主权。由此“源民部季能”被认为是义清之孙、细川氏之祖义季。
虽然足利的一门总领体制与执事被官体制就针对对象而言,一个是面向同族,另一个是面向被官,一门同族与被官的出身高下也在足利家早期看到了明显的介定,但是到了后来足利幕府开创之初,我们也能看到,高师直一族作为足利氏的被官出身,在各方面得到的待遇远高于足利氏的许多同族庶家。源义季所处的时代,大概就是这两极之间的转化过程:细川、仁木等血缘较远的足利一门,逐渐开始从事着某些被官的工作,在家内地位逐渐低下,而高氏一门虽处身被官,但由于世代把持着足利家内的权力中枢,地位与待遇都在不断上升。如果时代与趋势继续这么延续下去,那么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细川与高氏可能将走向各自更低和更高的位置。
但是,接下来迎来的却是一个全新的时代,这个时代给了足利氏由家到国的空前际遇,在这个过程中,足利原有的体制和家内地位分布不得不做出全新的调整。这个时代,也给细川氏带来从足利庶家到室町名门的兴起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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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飞跃之契机
北条时赖执权以来,幕府政治体系渐由执权下的御家人合议制变转向北条氏嫡流的得宗专制,原来的有力御家人多受到抑制,弘安八年(1285)十一月,在内管领平赖纲的策划下引发霜月骚动,以安达景盛一族为首的多家有力御家人被铲除,足利家内的斯波宗家、吉良满氏之子上总三郎等也遭连坐。总领足利家时为了家门存续而留书自杀,以死免责。在打压御家人的同时,幕府又通过各种手段,将各地武士的所领变成得宗领,在长期受到以上压力之后,各地武士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一直以来,幕府也干涉着皇位继承之事,到了后醍醐天皇在位之时,为了实现天皇专制的理想,天皇开始策划打倒幕府,并于正中、元弘年间多次策动起事,最终一一失败。元弘三年(1333),后醍醐天皇逃出流放地隐岐,在伯耆豪族名和长年的协助下于船上山举兵。随后幕府派出名越高家和足利氏总领高氏出兵讨伐。足利高氏与兄弟直义带领吉良、上杉、仁木、細川、今川、荒川以下一族三十二人、三千余骑,于元弘三年三月二十七日从镰仓出发西上。此时幕府军在千早、船上山、摄津各地作战不利,西国的菊池、赤松、河野等家也陆续加入倒幕队伍,倒幕军逐渐逼向京都,幕府在西国的形势趋于糜烂,而幕府对即将西上的足利高氏也存在猜忌之心,向高氏索取了其嫡子千寿王(后来的将军义诠)与正室赤桥登子为人质。主忌雄猜,为臣者自然也会不安,《太平记·足利殿御上洛之事》便记载了足利高氏为此不满而与其弟相谈之事,既然有了不平,足利一族与北条执权也就逐渐走向了对立面。
因为后醍醐天皇的圣威,使得他的纶旨具有极高号召力,在对幕府不满的西国武家中得到迅速响应,故倒幕方虽有吉野、赤坂之败,但仍然此起彼伏,成燎原之势。另一方面,在源赖朝一支断绝之后,下野足利氏与上野新田氏实际上已成为了源氏栋梁,而足利较之新田更是嫡流。为充分利用足利家在源氏中的影响力,分化倒幕阵营,在取得足利家的人质与誓书之后,幕府将象征源氏嫡流的白旗交给了足利尊氏,这一举措,实际上是幕府承认了足利氏为源氏之总领,但是此之举,却直接导致了足利家在今后的时代变迁中以武家栋梁的地位立于不败之地。而这把御旗,大概也同时激发了足利家作为源氏名门却长期被平氏出身的北条氏压制着的野心。
与此同时,后醍醐天皇也在争取足利高氏,并向足利尊氏下达了倒幕的纶旨,足利军缓缓西上,在近江国的镜驿收到了这份纶旨。《梅松论》记载:代高氏领收纶旨的是细川阿波守和氏和上杉伊豆守重能。此时细川氏已分出公赖、赖贞两支,公赖之子和氏、赖春、师氏兄弟和赖贞之子显氏、定禅、皇海兄弟都在尊氏军中,根据《尊卑分脉》上的细川系谱而言,细川和氏乃是细川一族的总领。随着足利家在这个时代中的飞跃,细川一族也逐渐走到前台,开始了他们的风云际会之旅。
镰仓末期的细川家系:
细川义季--→义俊--→俊氏 ↓ ┌────┴─────┐ 公赖(总领) 赖贞 ┌───┼───┐ ┌───┼───┬───┬───┐ 和氏 赖春 师氏 显氏 定禅 皇海 直俊 繁氏
足利高氏在接到天皇纶旨后,并未马上展开行动。四月十六日,足利军到达京都,次日高氏又以细川和氏为使者,前往船上山向天皇表明了自己拥立宫方的立场。四月二十七日,幕府军兵分两路,以名越尾张守高家为正手大将,由山阳道的播磨、备前方向杀向后醍醐天皇所在的伯耆,而足利高氏则由山阴道的丹波、丹后向伯耆进军,然而足利高氏又继续采取了拖延战术,甚至在京都附近的桂川西岸大摆酒宴,另一方面,名越尾张守则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武将,急于在合战中历下大功,随即与千种忠显、结城亲光、赤松圆心领导的官军在久我畷展开激战,名越的奋战一度令宫方辟易,但在接下来的追击中突进过深,导致掩护不足。埋伏于田畔的赤松一族名射手佐用左卫门范家,抓住这个机会,一箭射去,正中名越高家眉心,了结了这员幕府大将的性命。
据《太平记》记载:足利高氏在举行酒宴当中,得到了名越高家战死的消息,随即起身上马,直奔丹波的篠村而去。篠村是足利家在丹波的领地之一,名越高家的战死,将导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畿内出现向宫方一边倒的局势,在此情况下,足利高氏不可能在采取观望的态度,而必须马上表明自己的立场,因而高氏此举,能达到多重目的:一则正式摆脱幕府方的监视,二则从名越高家战死后的混乱形势中脱身出来,最后也能为自己抢得一个聚集实力的喘息之机,再以聚起的实力为筹码获得在宫方中更高的地位。
仍是在四月二十七日,足利高氏到达了丹波的篠村八幡宫,在八幡宫前树起象征源氏嫡流的白旗,以幕府军搦手大将的影响力与源氏总领的身份,一面召击幕府军溃散的败卒,一面向向近国武家发出了出阵邀请,十天之内聚集在篠村的军势便达到了二万三千人。在此期间,足利高氏也与其它官军联络,统一了向六波罗探题进军的行动方案。此时,京都附近的宫方军力为六万人左右,分成三部:足利高氏于神祇官前、赤松军于东寺、千种军于伏见,足利高氏虽然加入得晚,自关东带过来的兵力又不多,但经以以上一番运作,摇身一变成为了宫方的最大主力。随后三路官军一鼓作气攻下京都。(具体过程不再细表,可看今出川家《清见太平记——六波罗的落花》)这一战果,也使得足利家源氏总领之名空前高涨。
在关东方面,大概是收到足利家起兵的密报,足利高氏的次子千寿丸于五月二日自镰仓逃出,而新田义贞于五月八日起兵倒幕,与高氏之子千寿王在利根川汇合。源氏的两大关东名门携手作战产生了巨大影响力,加上足利高氏在京都讨灭六波罗探题的空前战果,大大鼓舞了长久以来被北条家压制的关东武士,故先有甲斐、信浓、越后诸源氏五千人驰参,后有上野、下野、常陆、武藏诸家加入,最后聚集到新田义贞与千寿王周边的兵力,虽然《太平记》二十万七千余骑的说法恐有不实之处,但应该也是相当可观的。新田义贞起兵后,便向镰仓发起了猛攻,十四日之后,镰仓幕府宣告灭亡。(具体过程可看今出川家《清见太平记——镰仓幕府陷落)
反观当时的形势,关东本是源氏的重要聚集地,甲斐、信浓、上野、下野、常陆一直分布者武田、小笠原、新田、足利、佐竹等源氏名门,除此以外,关东的“坂东八平”中也有自源义家时代起的源氏友人以及源赖朝开创镰仓幕府以来的御家人,镰仓末期北条执权的诸多专制已经引起了各家的不满。而后醍醐天皇的策动、大塔宫与楠木正成在畿内的奋战,使得幕府随后派出了阿曾弹正少弼、名越远江守、大佛前陆奥守贞直等嫡系军力西上平乱(事见《太平记·关东大势上洛之事》),总军势号称有三十万七千五百骑之巨,由此使得幕府在关东的军力相对空虚。为防备足利家在关东起事,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幕府派足利高氏西上,西上的队伍中包括了足利一门几乎所有的郎党,同时扣押了高氏嫡子为人质,以上举措足以保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源氏第一名门足利家在关东完全失去作用力,既然足利受到控制,幕府也能够借足利来压制次一流的新田等家,另一方面足利高氏离开长久扎根的关东,就算是起事,也难有实力形成大害。
事实上,幕府对足利采取的策略不可谓不是万全,只是大概幕府也没有料想到京都附近的局势会糜烂到无法收拾。在此局势下,足利高氏高超的政治手腕与名越高家的莽撞同时作用,使得宫方一口气摆脱了劣势,达到了攻灭六波罗探题的空前战果。而足利高氏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摆脱了足利只能直接作用于关东这一实力瓶颈,抓住幕府大败的时机,转瞬时间在早以混乱不堪的畿内聚集起宫方阵营内最多的兵力,成为西面的重要实力者,八幡宫、源氏白旗、足利为源氏第一名门的身份、攻灭六波罗的战果,几大要素结合起来,足以使得足利家在以西国武家为主的倒幕军特别是诸源氏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影响力,这一影响力,也成了后来足利高氏在建武中兴时几度起兵的本钱。而足利家在畿内的辉煌、天皇的圣威、倒幕军的绝对优势、前所未有的六波罗探题府灭亡,种种形势都鼓舞了关东的诸源氏,足利的号召力也由此在关东也变得空前强大,同时由于宫方在西面的强大战果,新田才有了起兵的决心。因而关东聚集起的巨大倒幕势力,对已经空虚的镰仓府攻击,只是一个以重拳击一卵的过程。
在镰仓幕府败亡的这个过程中,后醍醐天皇达到了推倒幕府、取得朝廷实际控制权的目的,新田、赤松、楠木、菊池等家族也实现了崛起。但惟有足利家,实现了真正的飞跃,由关东的御家人,成为全日本都承认的源氏嫡流总领、武家第一门第,同时在关东与畿内拥有巨大军力,在全日本拥有了为数众多的支持者。随后时与势的变化,使得足利以号令武家的实力为依托,向着拥有号令全日本的名义的目标前进,实际上,这也是一个由家到国过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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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定禅的奋战
后醍醐天皇返京之后,逼镰仓幕府所立的光严天皇退位成为上皇,自己再任天皇,随后对倒幕有功者赏功,足利高氏得任镇守府将军,旋即升任治部卿,叙从四位下左兵卫督,后又叙从三位兼武藏守,赐封武藏、常陆、下总三国,并敕高氏为尊氏。然而在接下来的建武新政中,足利一族却被排斥在新政权边缘,逐渐与建武朝廷走向了对立。今出川公艺殿对建武中兴时的种种问题有《清见太平记·危机四伏的建武中兴》专文撰述,在此,本文只论述建武朝廷与足利家为首的武家势力之冲突。
後醍醐帝在推翻镰仓幕府的斗争中,不得不借助武家的力量。元弘、建武朝廷的政治目标是实现天皇亲政,压制乃致废绝武家政治。实现这一目标的第一步,是以封赏的形式,对现有的武家实力构成进行再整合。封赏的主要原则,却是表现为天皇一方面拉拢亲近的武家,另一方面打击对立的武家,这一问题,突出表现在对待赤松圆心与新田义贞这两个大功者的态度上。
在足利军加入宫方前,宫方的主力惟赤松与楠木而已,这两家在倒幕过程中一度牵制了幕府的大量军力,也付出了巨大牺牲,但是在事后封赏时,天皇却只承认了赤松家对播磨佐用庄的安堵,而将赤松家原有的播磨守护职没收,授给了新田义贞,这一匪夷所思之举,根据今公《清见太平记》的说法,大概是因为赤松一族与护良亲王有很深的渊源,而后醍醐天皇此时与护良亲王产生了对立,由此才对赤松进行了削弱。此等举措,自然引起不平。
而对新田义贞的封赏,足以使后醍醐天皇与足利尊氏走向对立面。在新田义贞与足利千寿王攻落镰仓府后,关东诸将暂时形成了以千寿王为中心坐镇镰仓府的状态。随后足利尊氏派出了细川和氏与细川显氏前往镰仓辅佐千寿王,由于足利方表现出强大的控制欲,直接导致了细川兄弟与新田义贞的冲突。最终新田义贞一气之下,率部离开镰仓,西上前往京都。新田与足利都出自源义国,家格相差一线,原本新田历代以来就常为屈居足利之下不满,加上此次的冲突,逐渐导致了与足利的根本性对立,为此,新田义贞不惜进一步向后醍醐天皇靠进。而后醍醐天皇给新田一族的封赏是:新田左马助义贞受封上野、播磨两国,义贞之子义显受封越後一国,义贞之弟胁屋兵部少辅义助受封骏河一国,新田一族合计得到四国。而足利尊氏受封武藏、常陆、下总三国,加上尊氏之弟直义封领的远江,也才四国,较之足利家在镰仓幕府的待遇,也没增加多少。
天皇扶植足利氏之敌新田、抑制足利氏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足利的不满。另一方面,足利氏在倒幕时展现出在武家中的绝大影响力,势必燃起了足利尊氏更大的野心,这样的野心与实力,也成为致力于一统公武之道的后醍醐天皇心中之患。另外,双方的矛盾也表现在征夷大将军的任命这一问题上。征夷大将军是幕府的权威领导之职,拥有此职位便有号令天下武士的资格,镰仓前期源赖朝一支一直担任征夷大将军,在源赖朝一支断绝后、北条氏也常以皇族之亲王担任征夷大将军。足利尊氏作为新的源氏嫡流,自然也想获得类似源赖朝的地位;而后醍醐天皇要压制武家,追循镰仓北条之先例,以亲王为将军也属自然,故建武时期,担任征夷大将军者,先有护良亲王,后有成良亲王,足利尊氏一度向天皇索要征夷大将军之职也未能成功,而且这一时期的征夷大将军,由幕府的领导者,变成了一个象征性的名号。大概是逐渐认识到与后醍醐天皇存在着立场上的根本冲突,足利尊氏最终选择了更激烈的方式,而足利与后醍醐天皇的冲突,也使得众多武家分化成了两个阵营。
建武二年(1335)七月,北条氏余裔北条时行在关东起兵,史称中先代之乱。八月二日,足利尊氏在未得勅许的情况下率五百骑出京前往关东,随后近江、美浓、尾张、三河、远江之武士渐次向其聚集,几日间就达到三万余骑,又在三河的矢矧与其弟足利直义势合流,八月十九日从北条时行手中夺回镰仓。十月,尊氏拒绝了后醍醐天皇的上洛命令,并命旗下的细川阿波守和氏向光严上皇奉上一纸奏状,要求朝廷诛伐新田义贞,在取得光严上皇的院宣后正式向建武新政举起反旗。十一月八日,新田义贞接到追讨朝敌尊氏的宣旨,召集一族及诸国大名三百二十余人,合兵六万七千余骑东向。尊氏得报后亦举兵相迎,此时他的相随者有一族的“吉良左兵卫督、同三河守、子息三河三郎、石塔入道、其子中务大輔、同右马头、桃井修理亮、上杉伊豆守、同民部大辅、细川陆奥守显氏、同刑部大辅赖春、同式部大夫繁氏、田山左京大夫国清、同宮内少輔、足利尾張右马头高经、舍弟式部大夫時家、仁木太郎赖章、舍弟弟二郎义长、今川修理亮、岩松禅师赖有、高武藏守師直、越后守師泰、同丰前守、南部远江守、同备前守、同骏河守、大高伊予守”,加上相随过来的近江、美浓、尾张、三河、远江外样大名及关东的佐竹、宇都宫、武田、坂东八平、武藏七党,总势达到“二十万七千余骑”,十一月二十日自镰仓出发西进。
正当足利与新田两大武家巨头在东海道展开大战之时,朝廷的后院却着了火。从在离开京都前往镰仓之前,足利尊氏安排细川律师定禅(定禅任鹤冈若宫别当,号卿律师)前往四国构建反朝廷势力,在近畿的后方留下了一枚己方的棋子。定禅没有贸然选择较靠近畿内的阿波为据点,而是前往阿波与伊予中间的赞岐,有可能赞岐的豪族在事前就与尊氏方联络并宣誓效忠,故细川定禅在到达赞岐后,得到赞岐主要在地领主、号称“藤橘两党“的三木、寒川、香西、羽床诸家迅速响应(三木、寒川二族称橘家,诧间、香西二族称藤家),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在赞岐国鹭田庄扬旗。此时的赞岐守护,为高松城主舟木(高松)赖重,赖重出自美浓土岐氏一族,在建武中兴时因功成为宫方的赞岐守护。在得知细川定禅起兵后,赖重于在矢岛召集军势镇压,反被定禅以三百骑夜袭,赖重本人逃亡京都,其一族十四人及郎党三十余人尽皆战死。随后细川定禅合兵三千骑,迅速平定了赞岐。接着,定禅又成功劝诱备前的佐佐木三郎左卫门尉信胤、田井新左卫门尉信高加入尊氏方,后二者迅速打败备前的国司军队,使得备前国也成为尊氏武家方的一大据点,同一时期伊予的河野对马入道、长门厚东一族、安艺熊谷、周防大内相继起兵响应尊氏,这样细川定禅便成功构筑了以赞岐为中心、北有备前、西有河野呼应的四国武家方势力,进而展开对阿波与伊予的宫方势力的压制。
在关东方面,足利军一路击破新田军,于次年正月七日,足利尊氏西进到达近江伊岐,随后足利直义与高师泰从濑田、田山上总介高国从淀、吉见三河守从芋洗、足利尊氏本人从宇治,分四路向京都进攻,但遭到千种忠显、结城亲光、名和长年及新田义贞的阻击,未取得丝毫进展。同日细川定禅集结四国与中国诸军西进到达播磨国大藏谷,兵力为二万三千余骑,正月八日,定禅在芥河布阵,又得久下弥三郎时重、波波伯部二郎左卫门为光、酒井六郎贞信以及但马、丹后之兵合计六千余骑。十日,定禅与圆心突袭山崎,击退宫方守将胁屋义助,从背后瓦解了宫方的防御体系,天皇方溃散之后,东面的足利尊氏诸军才得以顺利前进。随后细川定禅又率军追击了新田义贞,此时醍醐天皇逃向东坂本,移驾日吉神社,足利尊氏于正月十一日进入京都。
然而在足利尊氏上京之后,宫方在奥州的国司北田中纳言显家也集结了奥羽之军西上而来,一路作战,攻入镰仓,而后又追蹑尊氏的路线杀往京都,同时沿路集结了各国的天皇方兵力,达到五万余骑。显家于正月十三日到达东坂本,宫方的军势也借此得以重整。
此时尊氏方的先锋正是细川定禅。《太平记》载尊氏为追击新田义贞,派细川卿律师定禅、同刑部少辅、陆奥守(显氏)为大将,以六万余骑入驻近江大津之三井寺(这里的“同(细川)刑部少辅”《太平记·卷十六将军筑紫御开事》记为细川刑部少辅义敦,另外细川赖春也称刑部大辅,但在《梅松论》此段的邻近章节内却记作细川源藏人赖春)。正月十六日拂晓,宫方以北田显家二万余骑、新田义贞三万余骑、胁屋、堀口一万余骑对三井寺发动突袭,由于准备不足,在一番激战之后细川军最终败走。在接下来的战斗里,由于兵粮补给等因素,足利军逐渐陷入不利局面,在新田义贞二万余骑的追逼下,足利尊氏与吉良、石堂、仁木、细川军撤往丹波、高师直一族与上杉氏撤往山崎。另一方面,细川定禅在撤退途中对属下的四国之军讲道:“今日我等已经背负了三井寺之败的耻辱,在众人的嘲讽中将无以自处。用兵之胜负有时要靠运道来决定,现在我方形势不利,正是以我一军之力堵住天下人嘲讽之口的时机。想来新田军因近日连续作战,必定有所疲惫,其余之敌大概由于争抢京内的财宝而不能相顾,而且赤松筑前守之军正自下松撤退过来,我们不如自殿原、莲台野向北白河回军,与赤松会合,向新田军发动突击。”此议得到其下藤橘之党与随从们的响应。随后定禅也不通知足利尊氏,直接从自己属下的伊予、赞岐之兵中选出三百余骑,从北野后方经上贺茂、北白河回师京都,在下松、薮里、静原、松崎、中贺茂等三十多个警固所放火,并在一条与二条之间与新田义贞、胁屋义助相遇,正如定禅事先估计的,在混乱之中宫方的兵力已经分散,新田军一时间也无法集聚起有效战力,新田义贞兄弟在二条河原与定禅的战斗中作战失利,随后撤往坂本,接着定禅又在京内扫荡新田残军,将之赶往北白河、粟田口。在此过程中,以新田一族的舟田入道、大馆左近藏人、由良三郎左卫门尉、高田七郎左卫门以下官军数百人战死。随后细川定将战果通知了足利尊氏,尊氏随即聚集溃散到山阴山阳的足利军回到京都。
细川兄弟的奋战,一时间挽回了足利方的颓势,也激励了足利军中因败战而“无脸面拿起弓矢之人”为尽忠而舍身作战,对此尊氏也非常感动,亲自赐与细川显氏感状及一件织锦的直垂。与此同时,细川定禅也因作战勇猛而被时人叹为鬼神。《太平记》对此事评论道:“(新田)义贞朝臣仅以二万骑将尊氏的八十万骑(号称)击散,而定禅律师又只以三百余骑将二万余骑官军打得四散奔逃,此人既具有项王之勇,又有张良之谋,真乃智勇兼备的人杰也。”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足利军继续失利,而且去年八月足利尊氏东去讨伐北条时行至今,由西到东作战经年,其属下人疲马乏,粮草不继,难有战意,正月三十日的纠河原合战中,又有二阶堂信浓判官行周战死,致使足利方的士气再受打击,此后足利尊氏退往丹波篠村,细川定禅与四国之军经山崎退往芥河。据《梅松论》说法,而后尊氏又接受了“细川之人”的建议,撤往兵库,以便人马休息,等待粮草。
二月五日,北田显家与新田义贞以十万余骑出京,到达摄津芥河,尊氏之弟直义以十六万骑相迎,两进于二月六日巳刻战于丰岛河原。此战中“仁木、细川、高、田山为雪先日之耻舍身奋战。”两军战至日幕仍胜负不分,后来楠木正成作为宫方的援军到来,足利直义遂率军撤往兵库。七日早上,在兵库的海面之上,足利军见到五百艘大船顺风而来,其中二百余艘驶往兵库停靠,三百余艘使往宫方所在的西宫停靠,停往兵库的是周防守护大内丰前守长宏和长门守护厚东入道武实,两家以三千人前来支援足利尊氏;而投靠宫方的三百余艘是伊予的土居、得能一族。十一日,细川一族与周防长门之兵合军,与新田义贞在摄津的濑川河原再度大战一场,此战之中,细川阿波守和氏之弟源藏人赖春负得重伤。当晚,赤松圆心向尊氏进言撤军西行。
二月十二日,足利尊氏在兵库港乘船逃往九州,途经播磨滩时逗留了两日进行军议评定,安排西国与四国的留守,在此次评定中细川一族被配置在四国(《松梅论》)。这里的细川一族,记为“细川阿波守和氏、源藏人赖春、扫部介师氏兄弟三人,同从弟兵部少辅显氏、卿公定禅、三位公皇海、带刀先生直俊、大夫将监政氏、伊予守繁氏兄弟六人。以上九人。”其中“大夫将监政氏、伊予守繁氏”后来成了细川显氏的弟养子。《太平记》与《梅松论》不同的记载是,细川显氏本人随足利尊氏前往了九州。
播磨滩评定之后,细川氏前往四国,此后便以四国之阿波、赞岐为本领。定禅仍以赞岐为据点展开经营,而和氏在已建武三年中的政治反覆中就任为阿波守护,此次到达四国后得到阿波板野郡的豪族秋月氏的接应,在秋月城建立了守护所。板野郡位于吉野川下游的平原地带,东靠近大海,北与赞岐相接,既以群山与大西城的小笠原氏相隔,又能及时得到赞岐方面军势的协助,在此背景之下和氏、赖春兄弟展开了阿波经略,最初完成了对阿波东部平原地区的压制,这一地区的小笠原分家在此时归入细川氏之下,其余的反对者逐渐逃往阿波的山中。此后,赞岐的三木、寒川、香西、羽床等豪族逐渐转化为阿波、赞岐两细川家之下的被官,细川氏也开始了向守护大名的转化。这一段时间,细川一族在四国建立了绝对优势。
另一方面,足利尊氏在到达九州后,遭到肥后菊池氏的进逼,随后却在多多良滨之战中以三百骑打败菊池数万大军,扭转了劣势,细川陆奥守显氏的名字,也与仁木四郎次郎义长、高丰前守师重、上杉伊豆守重能、田山阿波守国清等人出现在这关键性的一战中。当年三月,足利尊氏压制了整个九州,此时赤松圆心在播磨白旗城笼城、足利一族的仁木左京大夫赖章在丹波高山寺城笼城,形势都已十分危急,在收到赤松的求援信后,足利尊氏率九州大军由太宰府出发东进,五月一日到达严岛,随后停于严岛神社请愿,其间细川定禅率四国之军前往严岛与尊氏会合,其它各国军势也陆续汇集到尊氏之下。而后尊氏以直义为大将,率二十万骑由陆路向京都进发,自率“一族四十余人、高家一党五十余人、上杉一类三十余人、外样大名百六十家”、兵船七千五百余艘由海路进军。
五月二十五日,足利水陆大军与新田义贞、楠木正成在凑川相遇,展开大战。此战结果是楠木正成自尽,新田义贞败逃,而细川定禅率领四国水军进行的机动作战,乃是足利军打破宫方防御体系的关键,另外细川一族的带刀先生直俊等也在此战中有所表现。关于此战过程,具体可参看飞影才藏的《从多多良滨到凑川——尊氏的复兴之路》。凑川之战后,后醍醐天皇再度撤往比睿山,二十九日,足利尊氏进入京都。
足利尊氏对建武朝廷举起反旗的过程,几乎和他倒幕的过程如出一辙:都是以平叛为名,伺机生变,前次是为平定倒幕势力而西上,后次则是为平定中先代之乱而回到自己势力雄厚的关东,事情最初的发展也一直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前进着。然而,之前他面对的是从内到外都已经完全腐朽化的北条氏,因而尊氏倒幕的过程不见有多么艰难;而后来他面对的建武朝廷,是一个新兴体制,虽然也有大量武家对其不满,但是这个体制之内,却有着新田义贞这样仅次于足利的武家之门、楠木正成这样的当世名将、以及北田显家这样的变异公卿,这些相较于北条氏而言的新元素,在军事上都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尊氏武家栋梁之威望、加上后醍醐之圣威、各地武家支持所产生的合力,足以轻松压倒镰仓幕府;但是当武家栋梁与天皇圣威对抗,足利方的诸武家与天皇方的武家及楠木、新田、北田等名将进行对抗,双方的实力几乎达到平衡。在天皇已配置楠木、新田于畿内的情况下,足利尊氏率关东大军上京,没能马上压制宫方,接下来将陷入一段时间的缠斗,而他对奥州方面的失策,使得北田显家能蹑其后扫荡镰仓、西上而来,这断绝了尊氏回关东的后路,在此情况之下,若不能充分利用畿内与关西之力死战,那么足利氏惟有败亡一途,而足利在西国几乎相当于是一个再创业的过程。恰恰是在四国,尊氏当初埋下细川定禅这枚棋子,开出了令人意向不到的结果,以赞岐众为首的细川四国军,在前后的历次大战中,都成为了足利的重要力量,而且在尊氏前往九州时,也对宫方进行了牵制,赞岐与阿波逐渐变成了足利的后方,这对于脱离了关东,在西面长期作战的尊氏而言,无疑能常常带来到雪中送炭的心情。
京都攻防战失利之后,足利尊氏几乎失去了对时局的掌控能力,从丹波到兵库的作战,可以看到尊氏已经陷入混乱,以这种状态前往九州之后,足利军在多多良滨几乎遭到灭顶之灾。当局势的混乱使得领导者使去控制能力之时,追随者的坚持便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凭着足利直义以及细川显氏、仁木义长等追随者的奋战,足利方在多多良滨以少胜多,奇迹般的扭转了战局。另一方面由于细川在四国、赤松在播磨、仁木在丹波对宫方的牵制,使得尊氏赢得了东山再起的空间。从这一时期起,尊氏的形象,似乎由以前有着高明手腕的领导者,转化为精神领袖,接下来的复兴武家政权之大业,更多是由足利直义及足利一门包括细川在内的诸家及高师直一族、赤松等追随者来完成。而在此过程中细川定禅与细川显氏率领细川一族在京都攻防战、多多良滨合战、凑川合战中的优异表现,逐渐使得细川家成为足利一门内首屈一指的军事与实力名门。在《太平记》有关这一时期的记载中,细川定禅是仅次于足利尊氏与直义,被提到得最多的足利一门大将。
细川定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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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最大守护家
凑川大战之后,新田义贞护送后醍醐天皇与三种神器再次逃往比睿山,一面重整宫方的军势,一面等待奥州方面北田显家再次派来的援军。此时随行的有光严上皇的持明流皇室一族。由于持明院统的光严上皇与后大觉寺流的后醍醐天皇长期对立,背地里光严上皇一直是足利尊氏的支持者。先前足利尊氏在关东向建武政权举起反旗之时,光严上皇便曾向尊氏赐下过讨伐新田义贞的院宣,成为尊氏举兵的大义名分。而后尊氏在从九州上京停于严岛之时,又得到京都三宝寺僧人送来的光严上皇之父、后伏见法皇的院宣,称尊氏之举兵是为拨乱反正之举,再一次帮尊氏赢得了举兵之大义。因而在逃亡比睿山的途中,光严上皇与其兄花园法皇及基一支突然返转,投入了足利方。此事乃是将来开创大业之基石。因而尊氏将上皇安置于东寺之皇居,并以东寺为本阵,展开了对比睿山宫方的合战。
六月二日,足利尊氏在东寺进行了合战评定,而后其下兵 |
★建武中兴前后的皇位继承 后嵯峨(88) ┌─────┴────┐ 后深草(89) 龟山(90) │ │ 伏见(92) 后宇多(91) ├─────┐ ├──────┐ 后伏见(93)花园(95)后二条(94)后醍醐(96) ├──────┐ │ 光严(北1) 光明(北2) 后村上(97) ├─────┐ ┌────┤ 崇光(北3)后光严(北4)长庆(98)后龟山(99) │ 后圆融(北5) │ 后小松(100) ●持明院统 ●大觉寺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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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尊氏在皇统之争下的大义名分 镰仓到南北朝时代,在天皇皇位继承问题上,出现了持明源统与大觉寺统两统之争。 持明院统,始于藤原北家流的镇守府江军藤原基赖,基赖邸内佛堂以“持明院”为名,因而此家又称持明院家。基赖之孙持明源基家之女陈子,嫁作守贞亲王之妃。承久之乱后,根据幕府安排,守贞亲王之子茂仁亲王继位,成为后堀河天皇。后堀河天皇让位之后,居于持明院邸内的仙洞御所,之后的后嵯峨、后深草两位天皇在退位之后也居于持明院邸内。从后深草天皇到后小松天皇以来的皇室系统由此称作持明院统。 大觉寺统,后嵯峨上皇在驾崩之前留下遗言,让后深草天皇在百年之后传位于其弟恒仁亲王,是为龟山天皇。龟山与后宇多两位天皇致力于京都之外嵯峨的大觉寺再兴,并在出家之后居于大觉寺施行院政。这一支的皇室系统由此称作大觉寺统,后醍醐天皇便是出自这一支。 镰仓时代,后深草天皇一系与龟山天皇一系的子孙一度因皇位继承问题发生对立,经过镰仓幕府从中协调,最终达成了两系的子孙每十年一此交替继承皇位、施行院政的协议,史称“两统迭立”。 后二条天皇死后,其子邦良亲王尚幼,后宇多天皇便让后二条天皇之弟尊治亲王继承皇位是为后醍醐天皇,而以邦良亲王为皇太子。然而后醍醐天皇继位后,致力于停止院政由天皇亲政、并计划打倒镰仓幕府,招致了后宇多上皇和太子邦良亲王的反对。“元弘之变”中后醍醐天皇打倒镰仓幕府的计划失败,被流放隐岐,随后由持明院统的光严天皇即位。此时邦良亲王因暴病去世,由于镰仓幕府的支持加上“两统迭立”的前议,经持明院统同意,邦良亲王嫡子康仁亲王被立为光严天皇的太子。但随后醍醐天皇于船上山举兵,镰仓幕府灭亡。复归京都之后,后醍醐天皇逼光严天皇退位,待之以上皇之礼,同时废掉了康仁亲王的皇太子之位,由此,后醍醐天皇等于是以大觉寺统分家之身份与持明院统及大觉寺的嫡流为敌,因而足利尊氏在对建武新政举起反旗时,也得到了光严上皇的支持,上皇颁下的追讨新田义贞的院宣,成为足利尊氏举兵的大义名分。
※ 院政:作为在位天皇直系尊属的上皇,代替天皇直接施政的政治形态。由于上皇一般都以“○○院”为名,故称院政。施行院政的上皇又称治天之君,在某些时期比天皇更有实际发言力。 ※ 另有一种主流说法:自光严天皇即位,后醍醐天皇起兵时起,便已经是广义上的南北朝时代了。南北朝之争,从皇统上来说就是后醍醐天皇以大觉寺统之分家与光严天皇的持明院统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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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三路,向比睿山周边进军,吉良、石塔、涉川、田山一族五万骑为正手,细川氏与仁木、今川、荒川以“四国、中国之势八万骑”为搦手(奇兵、侧翼),另外以“高丰前守师久、高土佐守、高伊予守、南部远江守、岩松、桃井等三十万骑为寄手(负责包抄的军势)。从六月五日至二十日,宫武双方以比睿山为中心展开激战,虽然足利军占兵力优势,但始种未能攻落山门,宫方战死的则有位列建武“三木一草”之一的名将千种宰相中将忠显。而足利方的寄手大将高丰前守师久也在其间战死,此事直接导致了足利方寄手军的崩溃,比睿山的包围网也暂时被打破。(《太平记》中先记此处的高丰前守为师重,则是高师直之父,但后又提及此丰前守为高师直的弟弟和犹子(义子),按高氏家系,高师直之弟师久也作丰前守,故推断此处为师久而非师重)
乘着足利方寄手军四散溃逃之机,新田义贞准备向京都发动反动,但也有人认为足利军仍有强大实力,因而宫方对反攻与否存在争议,由此牵延了十日之久,在这十天里,逃往京都周边的足利军又逐渐汇合到了京都。六月三十日,宫方终于决定对京都发动反攻,新田义贞与名和长年以十万骑兵分两路出击,先在内野击溃细川之兵,而后杀入京都,一度攻下光严上皇所在的东寺之八条坊门,而后仁木兵部大辅赖章、上杉伊豆守重能以下死守东寺的小门以等待与宫方展开死战,随着足利方以细川定禅与少贰赖尚为首的援军到来,宫方逐渐不支,分两路开始撤退,在此过程中,名和伯耆守长年被丰前国住人、草野左今将监秀永斩杀,而新田义贞则被细川定禅本队追击,激突之中,定禅与义贞数度接近,甚至对视而过,细川军几乎将新田包围,在多名勇士的拼死掩护下,新田方付出了两三百人的牺牲,新田义贞才得以逃出生天。另一方面,细川源藏人赖春作为内野方面的大将,也在菅谷打败宫方进攻宇治、法性寺的军势。七月八日及十三日,新田义贞再度向京都突击,仍旧被足利击败。按《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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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分脉》记载,细川显氏之弟带刀先生直俊战死于京都四条畷,行年十九岁,大概便是在此期间。此后,足利尊氏一方面派兵扫荡北近江,以防止再次出现宫方奇兵从湖上出现(前此北田显家的援军便是从湖上来援),另一方面继续对比睿山进逼,细川定禅则率细川一族攻下比睿山附近的易守难攻的阿弥陀峰,并以此为据点,给宫方造成巨大压力,至此新田义贞便不敢再贸然向京都出击,以免被细川军从后方端了老巢。此后,宫方陷入全面被动,被钉死在比睿山上,加之先前千种忠显与名和长年等名将战死,使得士气逐渐低落。
另一方面,战事虽未止息,但为振奋军心,八月十五日,足利方拥立光严上皇之弟同时也是养子丰仁亲王践祚,是为光明天皇,并改建武三年为延元元年。同时,足利尊氏又着手分化宫方,大概是出于对战事的绝望,不想落个城陷身辱的下场,后醍醐天皇与足利尊氏偷偷达成了合睦,由此也与新田义贞在比睿山分道扬飚,新田义贞携其一族与成良、尊良亲王逃往北陆,而后醍醐天皇则还幸京都,随天皇一起投降足利的还有新田一族的大将江田兵部少辅行义和大馆左马助氏明、及菊池肥后守武俊等武家之人。在向光明天皇让渡了三种神器后,后醍醐天皇被足利尊氏尊为上皇,实际上则被软禁在花山院。而投降足利的武士也遭到监视,十余日之后,菊池武俊乘警备松弛之际逃回本国肥后,江田兵部大辅行义逃往丹波,而大馆左马助氏明也在稍后逃出,前往伊予领导得能、土居之族,成为四国宫方的核心人物。
十一月七日,足利尊氏颁布《建武式目》十七条,标志着新的武家政权成立。二十五日,尊氏升任权大纳言。此时,天皇完全成为了尊氏的傀儡,尊氏随即便肆无忌惮的对公卿展开了大清洗,皇权之位严荡然无存。当年,足利尊氏以高武藏守师直为执事。高氏由足利家内之执事,经过正式任命,成为新的武家政权之执事,这一事件,标志着足利家内由家到国的变化初步完成。随后足利尊氏开始完善政权之下的各个机构。
然则,各地的宫方反抗仍在继续、加之新田义贞在越前金崎城打破足利方的包围,初步战稳了脚根,被软禁的后醍醐又逐渐心有不甘,并于十二月二十日,逃往吉野另立朝廷,因而此事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南北朝之开端。在大和与伊势、高野山有着众多的社家、寺领,在和泉还有着楠木一族,这些势力汇聚到后醍醐周围,在畿内形成了新的战端。随着各地的战斗仍在继续。细川一族也活跃在各地。
在北陆,斯波高经率军展开对新田义贞的追击,细川源藏人赖春率领四国军团的主力参于了此战,当时足利方的军势组成为:
尾张守高经北陆道之势五千余骑出蕉木、 仁木伊贺守赖章以丹波美作之势千余骑出盐津、 今川骏河守赖贞以但马若狭之势七百余骑出小滨、 荒川三河守诠赖以丹后之势二万余骑出匹坛、 细川源藏人赖春以四国之势二万余骑出东近江、 高越后守师泰以美浓尾张远江之势六千于骑出荒血巾山、 小笠原信浓守贞宗以信浓之势五千余骑出新道、 佐佐木盐冶判官高贞以出云伯耆之势三千余骑、乘兵船五百余艘走海路。
在京都,细川和氏担任了新武家政权的引付头人, “尊氏使细川和氏监诸国租税之事,和氏悉押公家之私领,以为武士军忠之食禄。”另一方面,细川显氏在此期间似乎负责了京都周边的警卫与军务,《古证文》记载了显氏于延元二年(1337)正月十八日向京都附近的若王子社颁布文书,禁止武士入社为乱之事。
在四国,土居、得能、合田、忽那等武家仍在为宫方奋战。细川家留守赞岐的似为显氏与定禅之弟细川三位公皇海入道,《集古文书》载有建武三年十月八日,皇海招集祝彦三郎等国人出兵的文书。随后的十一月,细川皇海又向伊予河野氏下达了尊氏命河野一族出兵的教书。可见此期间,细川皇海乃是细川方在四国的代表人物。
在此之后,基本上已见不到细川定禅的事迹,从守护补任上来看,细川显氏由于之前的一系列战功,已在建武三年/延元元年(1336)末补任为河内守护,赞岐虽由定禅与显氏这一支控制,但是到延元二年细川显氏才补任为赞岐守护。由此可以推测,细川定禅当是在延元二年左右退出了政治舞台,一代名将是死是隐不得而知,但笔者更倾向于是隐退,因为定禅此时在足利方的地位已经举足轻重,他若是突然去世不可能没留下丝毫记载,定禅没有留下子嗣、在《太平记》之外史料上的记载寥寥可数,也许都是当事人刻意为之,只为匿身后名迹于尘世间。只身在众敌环绕的四国开拓、由弱到强将赞岐变为细川一族之基业、率领数万四国之众纵横畿内、历经京都攻防、凑川、比睿山数次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与强敌新田义贞几次激突、互有胜负、最后能看到主家已经奠定了一统天下之基、家门已从末流而站到了时代的前台上,短短的数年间经历了这么精采的过程,定禅以一出家人之身,带着这份经历退出历史舞台,未始没有一种满足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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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禅退出历史舞台之后,细川的主要根据地赞岐由细川显氏继承。相比细川显氏这一支分家在军事上的辉煌而言,细川嫡流和氏一支反倒显得有些黯淡,细川和氏在倒幕前后作为尊氏之使者、在镰仓作为足利千寿王时的辅佐人活动,在武家政权建立后担任引付头人,在这一段时期,和氏主要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个足利同族加被官的角色,由此显氏与和氏已经出现分庭抗礼之姿。而和氏之弟赖春此时能以四国之大将出征越前、一方面说明细川和氏、赖春这一支在阿波的经营已经取得重要进展,成为四国之实力者,另一方面也表明细川一族在四国主导权的开始转化,此后,细川赖春一支通常都是以四国之总大将转战各地,而细川显氏则主要在河内、和泉经营,他在赞岐的统治主要是由守护代和被官们执行,而显氏在赞岐的被官们在四国的军事行动上通常又服从于较近的阿波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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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延元二年到延元三年(1337-1338),虽然武家政权初创,但与南朝在畿内周边的战斗仍然激烈的进行着。北陆方面,新田义贞持续不懈的与斯波高经、高师泰等抗争,一度将斯波高经从越前赶往加贺,在河内、和泉,南北两方的战事也陷入胶着。延元元年(1337)年八月北田显家从奥州的战乱中脱身出来,再度率军上京,当年年底占领镰仓,将足利直义赶走,然而此次显家进入畿内却再无以前之风光,先被桃井直常于美浓青野原打败、后被高师直连续于般若坂、天王寺击破,五月,细川显氏与高师直在和泉石津大败北田显家,显家本人于延元二年五月二十二日在和泉附近的安倍野战死,当年闰七月二日,新田义贞又被斯波高经在越前灯明寺攻破身亡。在两大心腹之患先后阵亡之后,足利尊氏这才完全定下神来。八月十一日,足利尊氏以追讨之功升任正二位,同时正式就任征夷大将军,足利直义也得以叙任从四位上左兵位督,而细川显氏大概是在此时由兵部大辅转任陆奥守,细川赖春也由藏人转授刑部大辅。
虽然早先足利尊氏已将足利一门诸家安置于各地,但由于战事一直持续,各地战事反复,军势与人员四处调遣,因而足利一门诸家在建武三年以前长期但任某一国守护的并不多见,细川显氏任河内守护、斯波高经任越前守护等都是作为元功的特例。在新田义贞战死的同月二十九日,足利尊氏正式对各国守护进行了补任(《式目追加》)。在此整理了一个足利一族及相关家族在1338年—1340年前后担任的守护国统计表如右图所示。
《式目追加》的原文:“被补守护之本意,为治国安民也。为人有德者任之,为国无益者可改之以处。或募军功之赏,或称谱第之职。”显然,军功与门第,成为诸国守护补任之依据。由此表,也能略窥足利一门在举兵到建立幕府这个过程中的表现。
此时细川显氏已领有赞岐、河内、和泉、三国之守护职,在足利一门乃至放眼全国都是绝无仅有的。除去细川氏之外,与细川氏同家格的仁木氏表现也甚为突出,仁木义长作为猛将参与了多多良滨之战,而后又转战于远江等地;而其兄仁木赖章则在足利尊氏前往九州之际于丹波笼城死战,拖延宫方的步伐,为尊氏争取了时间。故仁木一族仅次于细川,领有四个国的守护。
今川骏河守赖贞、吉良三河守贞家,在足利尊氏由九州上京时负责整合山阴的军势,在京都攻防及越前攻灭新田义贞的过程中,今川与吉良的山阴之军成为了足利方的重要力量。因而二人得以补任山阴诸国之守护。另外,斯波高经与田山国清作为足利一族内的最高家门,也得以分别补任越前与纪伊两个大国。其余的荒川、桃井、岩松、石塔、一色、涉川在这一期间并无特殊表现,故而或是在某个短期内领有一国、或是因功只获得了一国以内的几个乡,因而未列入表中。这几家中也不乏一些人物如桃井直常、石塔赖房,但是都是在后来的时代中才开始有所表现,已经晚了细川与仁木一步。与这几家处境类似的还有足利的姻戚之家上杉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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